阿苏苏

@就是咸鱼的小乌鸦 我马子,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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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弈] 异闻录·龙头铡 上

@就是咸鱼的小乌鸦  写给我马子的,希望她天天开心,cp天天有糖磕!

带一笔虎离

 遇龙县县衙后院供着一柄铡刀,相传前朝有个铁匠得了半卷残卷,按图索骥打造了把可以斩断龙骨抽去神魂的龙头铡。那铡刀足有两米高,饶是当地最壮实的汉子也按不动铡刀,当时许多人都嘲笑铁匠异想天开,偏偏有个青衣少年一摆扇子,笑言他来试试。铁匠给他让了路,这少年却径直走到刀口处把头放上去,忽听天边传来一声雷鸣,刚才还是晴空万里,忽的大风四起阴云密布已是大雨将至的迹象。人们正要散去,只见这龙头铡忽的落下,烟雾弥漫,隐约有铁马金戈之声。

  待烟雾散去,已经不见少年影子,地上却是一条断了头的青龙 ,那青龙盘作一团,身下尽是黑气,围观的人不知是戏法还是真的遇到了青龙,一时都目瞪口呆呆立原地。只见黑气弥漫在空中形成了一个虚空之门,门中传来阴厉刺耳的声响,一团团奇形怪状之物推搡着往外奔去,这怪物如入无人之境,在县里大杀四方,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只消半柱香的功夫县里已经死了一半人。

  就在其他人都惴惴不安倒数死期的时候,忽然来了个谪仙般的人,那人拨开怪物,走到龙骨面前贴了个黄符,龙骨瞬间缩成手镯大小,乍一看充盈着白玉暖光,倒真像是精雕细琢的玉镯。这龙骨变小的瞬间,黑气淡去,怪物也在空中撕裂消散。

  那谪仙说这青龙虽是顽劣但罪不至死,如今莫名其妙被龙头铡斩了,怨气过深打开了鬼门,所幸这只是卷残卷,还留下青龙一抹神魂,如今他收了青龙,带回去温养神魂,待青龙怨念散去,此地便得安宁。只是这青龙本是瑞兽,如今离去,镇不住此处阴气,需要在此建府衙,衙门与龙头铡本是至阳之物,还能镇住这一方河山。

  那人说完一甩袖子变离去了,身后似乎站着一青衣少年。

  斩龙那日正巧是中元节,本就是鬼门大开鬼怪妖邪穿梭人间之时,自那之后每逢中元节,黄昏后都能见妖魅鬼怪自县衙穿行而出,鸡鸣后又有序回去。这些鬼怪不但不作恶,反倒和常人一般,走街串巷逛灯会,甚至有些鬼怪还会带点鬼界万物来换点阳间吃食,对于百姓来说除了吵闹些也没什么。

  这遇龙镇就有个奇人,姓吴,家里排老三,人称快嘴吴,这人可谓舌灿莲花,惊堂木那么一拍,连鬼怪都被吸引来听了。这一来二去,快嘴吴真就在中元节开了个夜场,专给鬼怪们说书。长久以往,还有外地人慕名而来,这旁人避而不出的中元节到了遇龙镇竟可以媲美乞巧节了。

  然而今年却有些许不同,临近中元节,这快嘴吴却忽然称病不出了,客栈老板去看望他,却见这硬朗汉子跟一夜间被抽去血肉般,整个人苍白瘦削皮包骨一样,眼窝深陷,眼睛却漆黑有神,看着他只哆哆嗦嗦说了句有龙,便一言不发了。这事一传出去,成了精怪吸人魂魄,一时间人心惶惶都是闭门不出,以往热闹的客栈也变得门可罗雀。这日老板见无人到来,正想早点关门歇息,忽然进来了一高一矮两个男子。

  矮个子的站在前面,背上背着把琵琶,怀里揣着个雪团般的兔子,他看起来不大,约莫十五六岁,像是出来游玩的富家子弟。身后的那个个子稍高,看身形年岁也稍长,整个人藏在藏蓝斗笠中,只露出一个尖下巴。老板还未开口,一只手臂长短的虎斑猫从后面那人的怀里跳出,埋在茶碗里舔水喝。

  前面那人羞涩一笑,问道:“店家要是要打烊了,我们讨碗水再走。”

  老板急忙摇头。

  少年笑道:“那给我们开三间房,再来点吃食。”他点的不像是两个人吃的,老板有些诧异,劝他们二人不必点这么多。少年却摇头:“我这猫吃的多,又闹,得给他单独一间房。”

  老板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喝完水餍足地露出肚皮的虎斑猫,分明自进门就一声不吭,然而遇龙镇遇到的气人怪事本就多,老板也没多问,就吩咐店小二把二人引了上去。

  第二日一大早,这二人便下楼来,这次没带猫和兔子下来,只是说用过早饭后带些上去喂猫。老板把馄饨端来,正要走,却被少年叫住,少年给了他一串铜子问道:“我听说中元节前后此处热闹非凡,怎么如今如此冷清。”老板叹了口气,把快嘴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少年点了点头:“兴许就是鬼怪作祟,你们怎么不请个除妖师来?”

  老板眨眨眼,呆道:“能请什么除妖师?”

  少年哂笑,这遇龙镇有龙头铡坐镇,一般妖邪不敢来作恶,穷凶极恶的普通除妖师又束手无策,这地百年来也不曾遇到凶邪,到真真是无除妖师问津。老板不过三四十岁,没听过什么有名的除妖师实属正常。他舀了勺馄饨汤,问道:“尧天可行?”

  老板犹豫道:“我听闻尧天这少主人是个不辨妖邪的庸才。”

  少年听闻噗嗤一笑,与身边人低言几句,那人便摘了帽斗,先行上楼去了,走前老板瞧见那人额上一抹艳红,倒像是传说里翻云覆雨的大国师。

  这尧天的少主人弈星确实是不辨妖邪,他本是除妖师正统血脉之后,却在幼年跟随父母除妖时,被妖邪毒血溅到眼睛,失明了数月,再恢复光明时,却不辨妖邪。父母不忍心埋没他的才能,变把他送去了尧天,自从尧天便向外称其是少主人。

  最初弈星不辨妖邪一事,尧天下的人并不知晓,直到有天公孙离与他半真半假道:“其实我是个兔子精,阿虎是个是个小老虎,环姐便更厉害了是个琵琶精呢。”弈星正在琢磨残局,只抬头看了眼公孙离,敷衍道:“怪不得环姐琵琶谈的如此好。”

  他这人少年老成,平日里又一副严谨正直模样,偏偏话说的字正腔圆,一副早已了然的样子。公孙离以为他早就知道了,大失所望,以为自己道行不够,连一个十五六的娃娃都瞒不过,也懒得化成人形装样子了,把手中伞一扔,化成一个雪白的兔子躺在伞上晒起太阳。弈星正巧瞥到这,惊地差点掀翻棋盘,赶忙跑去找裴擒虎确认,猫科动物素来喜光,此时少年刚练完拳,化作原形晒太阳,一见弈星跑来,寒毛炸裂,当即变成一小臂大小的虎斑猫,蹿上树喵喵叫了起来。

  弈星呆立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最后还是尧天的首领明世隐把他们叫到一起,与众人说清此事,又留下弈星,问他是否在意身为除妖师后裔却与妖同行。弈星当时没有回答,把自己关进屋里两天,出来回复道:“所谓朋友便是合得来,与身份地位无关。”明世隐担心他并未想清,于是带他们几人来遇龙镇一游,想要弈星多看看与人类和谐共处的妖魅鬼怪,谁成想刚来便遇到此事。

TBC

呜呜呜我永远喜欢你!!!!你是我心里当之无愧的法王!!!你要大放异彩开开心心呀!!!!

[信婉] 痴情司

痴情司

 

李信/上官婉儿,裴擒虎/公孙离提及

 @就是咸鱼的小乌鸦 我瞎写的你随便看看,就算提前的七夕贺文了!!!

 

上官婉儿找到李信时,李信正坐在一隅喝茶,此地是个露天茶馆,聚集三教九流蝇虫乱飞人声鼎沸尽是些不堪入耳的粗鄙之语。上官婉儿自幼饱读圣贤书,又未曾下山历练,听着旁人打量议论她顿时眼前发黑,一股恶气涌上心头。而诓她来此的罪魁祸首正穿着一件粗布衣裳,端着茶垂眼望向浮沉的茶叶,颇有种心中有佛的洒脱之感。

上官婉儿一时被李信这种怡然自得的样子惊到,她师兄颇爱干净,还在山庄时,她若练剑久了,身上冒点汗,对方便要退避三舍,如今却一副随遇而安的样子,连洒在脚边的茶渍都浑不在意。她心道山庄日子多逍遥,你偏要躲到这穷乡僻壤,正想着偏生看到李信一抬头,这人分明是看到了她,却当做没看到一般,自顾自倒茶喝茶。

上官婉儿登时火气上燎,右手挽了个剑花,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剑便直直向李信冲去,李信也未躲,上官婉儿也没收剑,这剑尖就稳稳地停在李信鼻尖前。

李信瞧着剑上自己扭曲的影子,叹息道:“你杀不了我。”

上官婉儿收剑:“这可未必。”

她站在桌旁,见着乌黑发亮的长凳实在坐不下去,可李信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她心里暗骂一句李信当真是会拿捏自己,便一撩衣摆,出口是句脆生生的师兄。

李信放下茶杯,说道:“我不是你师兄了。”他这话说的连点起伏都没有,像是绷着不知道如何说话一般,上官婉儿略一沉,没琢磨出这话中的情感,展颜笑道:“师父只是一时生气而已。”她话未说完,只听李信打断她说:“回不去了。”

这话同样是讲的四平八稳,上官婉儿却听出了几分不悦,她素来了解这个师兄,就宛如这个师兄了解自己,他们本就是最了解彼此最亲密的人。

上官婉儿从五岁那年,就跟在李信身后了。

她幼时生了场大病,断断续续烧了两个月,险些烧糊涂,醒来连舌头都捋不直,只知道一味地哭。李信那时候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床边,每到她哭到抽搐时,就拿个话梅让她含住,免得咬破舌头。李信那时候总一夜夜陪她,她其实记不太清小时的事情,但总有些模糊的记忆,是她深夜醒来李信蜷缩着趴在床边,或者是对方看着窗外,月光打在他脸上,他沉默的专注着看着窗外,眼神像是门派里刚捡回来的狼幼崽。小孩子心思单纯,想不了太多的什么,对这种的联想却向来准确。

师父也曾和她说过此事,她师父总在检查完她功课后有她闲聊几句,有时是说功课有时是说吃食,但大部分时间都在说李信,她师父总絮絮叨叨说她那时候大病,身边离不开人,又赶上那时候门派事务繁多,全凭李信一人照顾。师父说完,大多会补上一句,你俩要相互体谅,互相扶持。

这句话她记了整整十四年。

上官婉儿见劝李信回师门未果,便用了怀柔政策,温声道:“师兄还记得我小时候生病,你没日没夜的照顾我。”

李信没有说话,眼里却露出了怀念的神情。

上官婉儿那场病来的气势汹汹,她那时又年幼,生了场病就像是丢了半条命一样,不再醒来哭到惊厥后,李信才敢离开。他那时候是下山去给上官婉儿买蜜饯,哪知才走到半山腰就见其他弟子喊他回去,说是小师妹醒了,像是魇着一般,满口胡话,若是有人接话便是和哑巴一样。他们以为婉儿是吓到丢了魂,可是招了魂也没有,只好把李信喊回来。

李信也是没什么办法,从口袋掏了一把糖,哄着上官婉儿,他喊的口干舌燥,上官婉儿才像是回过了神。呆呆地喊了句师兄。

自那以后,上官婉儿像是前尘过往皆忘记一般,只记得李信对她真的好,以及她身上有着血海深仇。就算她对之前的记忆全都模糊,连双亲样貌都记不得,也不可能忘了那当空而来的一柄长剑,薄如蝉翼上面漾着灼灼日光。她大病初愈时,连自己名字都记不清,却始终记得有个黑衣男人逆光而立,抬手便是一剑捅穿了自己母亲的胸膛,她兴许是抱着什么,总之该是兴高采烈回来,就被母亲一抔热血洒了一脸。温热的血液,薄如蝉翼的剑,和男人看不清的脸,连同那个燥热的夏天一并成了她年少时逃不出的噩梦。

那个梦里总有李信。

年轻人就站在门口笑着冲她伸出手,她跑过去冲向唯一的光,于是噩梦就醒了。

上官婉儿见李信表情渐柔,又说道:“我那时候病的话都说不利索,想要什么说不出口,师父也猜不着,只有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李信嘴角一弯:“原来你还记得。”他又说道:“你那时候那么小。”

上官婉儿自幼便缠他,倒也用不到一个缠字,她小时便有股矜持劲,虽然喜欢跟着李信,但被人打趣总仰头反驳说是兄友弟恭是大侠风气。李信每每听到都在一旁笑的前仰后伏,偏偏她这个师妹脸皮薄气性大还又梗的很,一见李信笑话她,扭头便走,李信只能使出浑身解数哄她,最后还要发誓只与她一人玩。

李信也好奇过他师妹怎的是这么个别扭性子,师父也不肯多说,最后就说了个兴许是像她母亲。李信听后一窒,不再追问。

上官婉儿的母亲是赫赫有名的红梅女侠,此人素着白衣,衣角绣了一株梅花,每杀死一个恶人,便在衣角多绣一瓣梅花,十余年来,竟然开了半襟寒梅。只是不知为何,这红梅女侠竟在一日忽然封刀,把爱刀连同这一袭白衣一起沉入湖中,就在她封刀一月后,一个黑衣人寻上门来,将这江湖中赫赫威名的大侠夫妇斩于刀下,女侠换了件暖黄衣裙,躺在血泊里,像是朵败落的梅花。

这些上官婉儿本来都记不大清了,偏偏有几个嘴碎的嚼她舌根,被李信捆起来打了一顿。上官婉儿没见李信发过这么大火气,也便装作无心问了旁人两句,知晓了这些。她本就记得那一刀,如今知道了母亲竟是自己敬仰的红梅女侠,一时心神激荡,竟直挺挺倒了下去,醒来也只是说练功时内力冲撞,要他人不要在意。

李信自然是不信,偷偷跑去问她。

上官婉儿与他坐与屋脊上,望着苍穹星幕,忽然说道:“我忙忙碌碌十四年,终于找到了归途。”李信不解,问她怎么了,上官婉儿开口便是师兄,说完却说不出话来了,只留下一句:“我将来一定会让你知道。”

她这事确实是让李信知道了,却是在五年后。

她有次下山替师父送信,路上顺手救了个小少爷,这小少爷第二天便抬着谢礼来了。她只当小少爷知恩图报,哪知第三天小少爷又来了,带了纸墨笔砚给她。上官婉儿一见这架势,就想起她以前日日找理由跟在李信身边,再想起自己揣着何等心情去为李信求剑,顿时一个头有两个大。她对小少爷说:“我不求昂贵的文房四宝,您不必破费了。”

却不知小少爷是如何曲解了这意思,过了小半个月,竟然带着媒人上来提亲了。上官婉儿一时愕然,她素来脸皮薄,也说不出什么拒绝苛责之语,只能求助于师父。她师父却狡黠一笑,开始说起圈话,就是绝口不提拒绝,反倒是他师兄出了头,上前跪倒说自己不同意。

师父问他:“你师妹到了男婚女嫁的年纪,你掺和什么。”

李信一时说不出话来,师父再三催问,只能硬着头皮说了句:“长兄为……”他话没说完,自知失言,对着师父叩了个响头,说道:“我早对婉儿情根深种。”

他说完,上官婉儿又惊又喜,也顾不得羞怯,上前一步跪在李信身边,朗声道:“我与师兄两情相悦,希望师父成全。”

这小少爷也不是棒打鸳鸯的人,听后也不纠缠,悻悻地带着人下山去了。上官婉儿之前不和李信说此事,一方面是觉得自己的事情不该拖师兄下水,一方面觉得杀母仇人必然武功高强,她如今武功低微更该潜心修炼。

这五年她如苦行僧般,靠着对父母的敬仰与手刃仇人后与李信诉说心意的期待撑过了艰苦的练习,如今听到李信此语,没忍住眼泪就下来了。李信见她哭了,忙问怎么了。

上官婉儿哭了半晌才道明原委,最后不忘说了句:“望师兄等我。”

李信脸色一变,过了许久才说:“上辈人的事情,何苦是你的枷锁,况且你也不知道是谁做的。”

上官婉儿却道:“父母之道便是我所求之道,我这么多年便是凭借这一念硬熬过来的,我总会找到凶手的。”

李信看她一眼,温声道:“距你父母身亡已有十余年,凶手死活不明,若是你找到的是他的棺椁或是一个迟暮老人,婉儿你饱读圣贤书又怎么下得去手?”上官婉儿本还能听进两句,听到圣贤书三字,一声冷哼:“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她见李信嘴角微动,侧过身去摆手道:“师兄你莫要白费口舌了,”她说到这神情一凛,抬头二指对天:“我上官婉儿对天起誓,此仇不报誓不回头,若是见了棺椁我也要撅他坟墓。”

李信浑身发抖,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现在想来,他们明明互表心意,却在这之后疏远起来。上官婉儿许久没见李信这般表情,心中一软,说道:“我自幼便欢喜你,怎么会不记得。”她说完倏忽想起某日自己醒来,师父找她,说是李信叛离师门,她若想出师报仇,就要杀了李信。上官婉儿茫然无措,不知为什么师父也知道自己要报仇一事,只是听到要杀李信,登时如遭棒喝,提气便奔去李信房间,那房中空荡荡的,一丝人气都没有。

她毫无头绪,只能想着找回李信,要他回师门认个错,师父那么喜欢他,必然可以原谅他。她去找了两次,李信却避而不谈,只是劝她别再复仇,他们那两次都是不欢而散。

上官婉儿许久没有与他这般温存的时候了,一时心中酸暖,心道那不如自己复仇后,也叛出师门,与李信放浪天涯,只要李信在,穷乡僻壤都是温柔乡。

她下定决心,伸手握住李信的手,柔声道:“师兄还记得我当初让你等我吗,你且再等等我,待我杀了那人后,便与你浪迹天涯。师父养我十几年,我这么做确实薄情寡义了,只是我……”

李信面色一沉,抽出手来,冷声道:“我们早就回不去了。”

上官婉儿一惊,强颜欢笑道:“师兄你说什么。”

李信说:“你执意复仇,我又不想你去,你我早算的是分道扬镳了,又何求如影随形。”

上官婉儿嘴唇翕动,正要说话,李信却合了眼说道:“其实你我这美梦气数早已尽,重来也是无用。”

上官婉儿一惊,猛的站起来,她眼前尽是光怪陆离,有母亲身下的血,也有那柄薄如蝉翼的剑,还有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也有李信说绝情话时冷绝的表情,她只觉得体内一股热流四处冲撞,激的她一口血吐了出来。她再看李信,脑里那个黑衣人却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她心下一惊,拾剑就是一刺,到李信脸前却又停了下来。

她手腕一软,拿不住剑,自己也跌坐下来,说话都带了几分哭腔。

她说:“李信你真狠啊。”

她说:“我本以为你是最懂我的人,你怎么不懂啊!你分明知道我父母对我何等重要,我不求你与我一起手刃敌人,你怎么都不许我去报仇。”

李信偏头不去看她:“我知道。”

上官婉儿扳过他的脸,满腔愤慨到嘴边只剩了一句师兄啊。

李信盯着她,长叹一声:“你杀不了我,你也就报不了仇。”

上官婉儿被这话呛的心口疼,右手持剑,恨道:“你我为何要如此!”她又气道:“我怎么杀不了你?”说着手上用力,李信之前都是不躲不闪,现在却用茶杯挡住了这一剑。茶杯崩裂,茶水在空中散开,上官婉儿隔着碎片看着李信阴沉的表情,一时间又惊又怒,喘着粗气不知说什么是好。

李信却喃喃道:“我知道我父亲为什么要吊死在那歪脖树上了。”

上官婉儿还为反应出这话什么意思,李信骤然起身:“三日后桃林见,你我总得有个了结。”

他说了结,便是要不死不休。

三日后上官婉儿如约而至,她这几日神思不定,又觉真气乱窜,本不该来此,只是不愿与李信低头便来了。李信也不与她多说,只说了句拔剑吧。上官婉儿拔剑向他,李信一剑挑向她,这一剑是丝毫情面都没留,分明是直取要害,上官婉儿没空多想,飞身躲过,抬手便是刺挑劈砍。他们二人学的本是一套功夫,如今打起来只见寒光凛冽,人影交错,一时间看不出孰优孰劣。上官婉儿越打越觉得不对,她几乎又陷入那场噩梦,却觉得这当空来的一剑,像极了那刺穿她母亲胸口的一剑,她在梦里演练过无数次如何挡这一剑。她侧身轻旋,反手一剑冲着李信心口而去,而那一剑莫说她心口,竟是连她衣角都碰不到,她这一剑却当真穿透李信胸口。

上官婉儿大惊,心知是李信最后关头下不去手了,她想伸手揽住李信,却四肢发软,她跪伏在地上,满身狼狈地爬过去,脸上已经全是泪。她哭的太过伤心,一句话都说不出,尽是幼兽的呜咽声与中间的换气声,她想握住李信的手却如何都握不住。

李信眼神涣散,只摸得她一根手指,他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说一字便呛出一口血沫,最终还是勉力说出来别哭。

上官婉儿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背起李信,提气狂奔起来,此地离她师门百里有余,她满心却是师父能救她师兄。她本就真气紊乱,隐约有了走火入魔的征兆,这一路跑的是嗓子发干手脚发抖,最后膝下一软跪倒在地,她哆哆嗦嗦转身去摸李信,心中还想莫要摔到她师兄,摸到的却是一片冰凉,就像腊月的雪梅。

上官婉儿一时怔住,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兴许是该哭,一张嘴却是一口黑血,她抓着李信的手,慢慢地躺下蜷缩起来,仿佛是要缩进他怀里一般。

上官婉儿像是做了个很长时间的梦,梦里全是她与李信,是他们偷偷跑去摸鱼还弄丢了师父的鱼竿,被罚跪时两个人偷笑的样子,是李信带她去放风筝,他们谁也不会放,两人在草地滚做一团。那是个好梦,她从未做过这么好的梦。她在梦中就觉得这是梦,她很久不曾与李信亲密接触,她却不愿醒来,直到李信对她说:“再不回去又要被师父骂了。”她才恋恋不舍地起身,脚下一软,抬头却不见了李信,天地空茫,又只剩她一个。

她仿佛回到了五岁那个夜晚,风吹树枝,皓月当空,唯独门口没有了一个瘦削的身影。

上官婉儿骤然惊醒,她起身环顾四周却是个陌生的环境,她一时茫然不知自己在梦里还是现实,只是下意识去找李信,却在门缝里瞥见院里晾的自己的外衫,血迹并未完全洗去,白衣上大片暗红花团锦簇般。上官婉儿只觉喉头一腥,偏头就是一口黑血,正巧一蓝衣妹子端药进来,见她如此,把药放在桌子上快步上前温声道:“你内力激荡,已是走火入魔之兆,万万不可情绪激动。”

上官婉儿看她一眼,开口问道:“与我同行的……”她话没出口已是泫然欲泣,那一剑角度刁钻下手有力哪有活下来的可能。

公孙离拿药的身型一僵,随即平静道:“一刀毙命。”

上官婉儿已知如此,还是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她接过药,望着腾腾热气却没了喝药的心气。公孙离也不强求,搬来一个小马扎坐在床边,低声问她:“你与那人什么关系。”她明明是问话,却带了股气在里面,听起来倒像是干巴巴地质问,上官婉儿本是心神不宁,听这话,脸色骤变,一言不发。

公孙离却一再逼问,激的上官婉儿骤然抽剑,她内伤在身,手上没劲,将将把剑搭在公孙离肩上,对方却再次发问:“他怎么会这样。”

上官婉儿道:“你救我我自该感激,可是此事我真的不能告知。”

公孙离弯头道:“如果不是他有恩于我,我怎么会救你?”她长得秀气,一双兔瞳瞪得无辜又清纯,说的却是噎人的狠话,上官婉儿一时无言,思索许久,才编道:“我是他的未亡人。”她几番张口,才勉强说出:“我们去追查我的杀父仇人,却不想路上被人追杀,他为了保护我才……”上官婉儿说道这再也说不下去了,她说的再圆满,也是手边那柄剑捅进了爱人的心脏,她失去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公孙离听后,神色一暗:“他本就是正义之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何况你是他爱人。”她说完一时唏嘘:“冤冤相报何时了,这又是何必?”上官婉儿听后想起李信三番两次不许她报仇,实属与公孙离口中眼中容不得沙子的侠客有些出入,她本想追问,却实在是与公孙离亲近不起来,也便不再搭话。公孙离也不多说,让她喝完药,又拿了从酒楼买的吃食给她。上官婉儿在这一呆便是十余日,期间也与公孙离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知道公孙离是来此散心的,也告知了对方自己尚不知道仇人是谁,公孙离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在之后有意无意劝她不要报仇了。

上官婉儿本就觉得自己除去一身仇恨一无所有,只是碍于公孙离救了她,不好反驳,一来二去竟然自己也有些动摇。一日她又做了噩梦,梦里李信站在光暗的交界处等她,她慌忙跑去,却只握到了消失的光点。上官婉儿骤然惊醒,她喘着粗气,借着微茫的月光看自己的手掌,恍然上面布满了血红的蛛丝。上官婉儿尖叫一声,颓然捂脸,她什么都没有了,她再放弃报仇,又何必活在这世间。

公孙离听到她的尖叫,举了蜡烛来看她,问了半天,只听了一句辞行。公孙离心知上官婉儿这是下定决心要去报仇了,点上灯,坐到床边,温声道:“我总想报答他恩情,如今逝者已逝,再无机会,我总该劝他的未亡人一句。”她顿了顿说道:“我只与你讲一个故事,你要是还决意去复仇我也不再阻拦。”

上官婉儿去意已决,摇头说:“我去意已决,你只是白费口舌。”

公孙离径直开口:“我是尧天下的人。”尧天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情报组织,相传是知天下事,却也不以贩卖情报,想要情报全看其主明世隐的眼缘。上官婉儿抬头看她一眼,按捺住想问红衣女侠一事的心思,倒是多了些听故事的心思。公孙离继续说道:“两年前我以舞女的身份暗藏与长安闻香楼中打探情报,却遇到一个莽撞又呆头呆脑寻死觅活的混小子,揪着我不放,却是要给我一百两银子要我跳舞。他那时候活脱脱一个败家之犬,看着狼狈又可怜,一点生气都没有,丝毫不像是能拿出一百两寻风月的人。我问他是不是偷来的银票,他却抱着头蹲在地上,语无伦次地说了些往事。他说他原本是长城守卫军下兵士,在一次战役下,城池被围,缺粮断水,将军让他拿信去借兵,却没想到所有的兵营对他避而不见,他就这么一路向南一直到了长安。”公孙离说道这垂下眼:“所以说他又蠢又梗,他从长城至长安走了多半个月,跑死几匹马,怎么不想想就算能带兵回去,又怎么救得了人。他到了长安,却被守城的兵士讥笑了,说他的将军是卖国贼已被下令诛杀。他自然不信,掏出信想要兵士递交,兵士却把信撕碎了。他为了面见皇帝禀明一切,于是打了一月黑拳,才赚了一百两银两,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机会,失魂落魄下想看我跳一支舞就去死。”

公孙离哽了一下:“愚不可耐。”

“我说我知道那位将军是无辜的,要他与我走,我那时候只是为骗他,给他一个活着的由头……如果我能知晓后面的事情,当初一定不让他和我走。我们相处了两年多,彼此相处和睦,我们几人都是无父无母,自然也就亲近一些。他这个人虽然莽撞又呆头呆脑,但是为人热情,很快就和我们打成一片,情如手足。我与他更是……”

她话未说完,上官婉儿心知肚明,伸手握住少女发颤的双手。

“我很久之后才知道,将军被诋毁通敌,虽是上面的意思,但背后最大的推手就是尧天。我们一直想瞒着他,却还是被他知道了,那天下着大雪,他在尧天门口跪了整整一天,说恨自己认贼作父,与仇人亲如兄妹,也恨自己被尧天所救却要向尧天寻仇,他说自己不忠不义不配为人。我就站在门后看他,却不敢上前,我知道他没说,却恨着爱上了仇人。后来他说先去刺杀奸臣,我没有他的消息,但我知道他一定是死了。”

公孙离叹了口气:“他这人一根筋,将军一事我从未参与,但我与他依旧是站在了对立面上。我时常会想,如果时间再久一点,他会不会不去寻仇,也许会,但我们注定也是有缘无分了。这种事就仿佛心尖一根刺,埋地再深也会穿透骨肉。”

上官婉儿听了胸口发闷,也不愿再听公孙离讲些其他的事情,当即穿鞋下床,拱手便是要走。公孙离也跟着下去:“你既然去意已决,我也不便拦你,只是你还不知道仇人是谁,倒不如与我去尧天,若是明世隐见你有眼缘,兴许会告诉你。”上官婉儿顿住步子,摇头道:“只是世人说尧天知天下事,我看尧天连红衣女侠这事都不清楚。”她说时带了隐隐期待,公孙离刚说完伤心事,也没听出这话里有话,顺着说了下去:“知天下事自然是谬论,不过红衣女侠这种大事自然是知道了。”

上官婉儿哦了一声,一撩衣摆坐在桌旁,她内心激战,却摆出一副且听你胡扯的架势。

公孙离摇摇头:“说完将军再说红衣女侠倒也是应景。你可知蝉翼教?”上官婉儿骤然听到师门名字,手一僵,内心闪过千思万虑,到嘴边只余一句有所耳闻。公孙离又说:“人人都说红衣女侠一生锄强扶弱正义凌然,此话不假,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她当初沉剑就是因为错杀一无辜妇人,那妇人腹中还有个孩子。目睹这些的人念她多年为民除害,各个三缄其口,可红衣女侠却没有勇气再拿起这剑了,于是就把剑和血衣一起沉塘了。”上官婉儿只觉头晕目眩,她生生在桌上抠出一道指印,公孙离却像是没看到一般:“虽然没人看到是谁动的手,但是当时红衣女侠夫妇并未反抗痕迹,应该是那妇人的夫君吧。这人就是我刚刚与你说的蝉翼门的大弟子,几天后他就被发现吊死在妇人坟前。说起来红衣女侠的女儿和大弟子的儿子都不见了,明世隐当初找了许久没找到,兴许是送去蝉翼门了。”

上官婉儿一时惊愕,闭眼就是那柄当空而来薄如蝉翼的剑,她怎么想不到,她手边也是柄薄如蝉翼的剑,那把剑带着瑟瑟风声而来,她闭着眼,等着脑海里那柄剑穿过自己,那剑却掉头捅穿了一旁的黑衣人,黑衣人摘下衣帽,赫然是李信的脸。上官婉儿软在桌上,攥着衣服,发出了听不出音节的嘶吼,公孙离见此,心中明白大半,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是过了许久才说:“恭喜你,斩草除根,大仇得报。”

上官婉儿抬脸,已经哭成泪人。

“是我逼他的,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啊,说我母亲是个罪人啊……说他父亲已死啊!”她话说的语无伦次,公孙离勉强听懂,抚了抚她抖动的脊背:“你的师父师兄不肯告诉你杀父仇人是谁,可能是想让你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吧。可惜你知道了自己父母被杀,你现在尚且不能接受母亲并非完人,何况是以此为执念的幼时的你,他们自然不能说。而红衣女侠一事又非绝密,你师父又不能让你真的去寻仇,自己也不好说,毕竟是你与李信的事情,总该你俩解决吧,谁能想到呢。”

上官婉儿听后却不再哭了,她能想到,她尚无多少记忆都被魔怔,何况李信?父代仇恨已了,是她强加给李信一份无法承担的恨,他们曾经可以白头偕老,却被一个仇字所累陷入囹圄,一旦入局,不死不休。

公孙离见她如此,心下不安,试探问:“你要如何?”此时传来鸡鸣,正是破晓前最浓重的黑,上官婉儿垂下眼:“天要亮了。”

 

END


[信婉] 知乎体:你收到的男朋友送的最奇葩的礼物是什么


问题描述:我今天生日,男朋友神秘兮兮塞给我个盒子,告诉我这是全世界最好的礼物,要我一定要回去焚香沐浴后再拆,我当时以为这是杨树林新出的礼盒,真的是洗了八遍手才拆,结果那是双AJ。男朋友还很骄傲地和我说衣服口红包包我都可能不喜欢,但是谁能拒绝AJ呢。



补充:其实我本可以说他送什么我都喜欢,但是我更喜欢口红,结果一查这鞋的价格,我恨不得掐自己人中。








善书者自有风骨



6.16更新



讲一下怎么和对象在一起的吧~



我和我对象是打线下赛认识的,前一段时间王者荣耀不挺火的嘛,有个校园争霸赛,奖金一万,我那时候囊中羞涩又觉得自己游戏打得不错,就想组个队参加一下。



本来一开始是想和我同学组的,结果我们找不到辅助,就拉了个我舍友打。我舍友打游戏不太好,就这么说吧,我们把她带上王者后五排连套路,连掉十五颗星。我舍友也挺不好意思的,叫了个学长来顶她,说先把掉的星打回来再说。这学长进来二话不说,二楼秒锁上单,我们队原本打上单的人当时就发了三个问号,学长选完人才回了句:带躺。



真是带躺了,我们连着排了十把,他八把mvp,我同学当时就跪了,在yy里乱嚎我要给他打辅助。我舍友知道后松了口气,问学长愿不愿意加入,学长回了一句他很菜不要拉后腿了。



这拒绝真的挺明显了,我们也不好意思再问了,而且我当时还有个课题要做,心想要是凑不够人就不参加了,万万没想到我在课题小组遇到了他。



那天我去晚了,从后面偷偷溜进去坐在了最后一排,他看见我抬头一笑,我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余光一扫发现他桌堂里的手里屏幕上露出了匹配的画面。我顿时明白他那笑是被人抓包的笑,于是凑过去问他:你在这摸鱼呢。



其实正常来说,我根本不会去撩这个闲,但是他太好看了,尤其是抬眼有些惶恐的笑时,下垂眼又眼角泛红像是无辜又可怜的狗狗。现在想想这大概就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吧。



我当时可能真的有一瞬小鹿乱撞,但是那时候确实没在意,因为我一扫发现了他艾迪是学长的艾迪。



其实过程还蛮复杂的,大概是我加了他游戏好友,每天双排时疯狂给他吹彩虹屁,又总拉他出来吃饭哭穷说需要奖金,最后威逼利诱说不来就告诉老师他课上摸鱼……其实最后只是情趣啦,那时候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在一起后我问他为什么当初不来我们队一起打。



我对象:其实我没婉拒你们,我真的很菜,只会三个英雄。



我:???


我:那你为什么说带躺?


他超理直气壮地说:不然你们抢位置怎么办?



我又问:那你为什么现在又加入了啊。



我对象:我老婆要我做的事情我怎么可能拒绝啊。



我他妈老脸一红(。




看评论区有人问比赛结果,打了第二,因为他真的只能玩好三个英雄!!!……靠其实你们想想他送的礼物就该知道,他就是个实在人哦。



——原答案分割线——



谢邀。



机械键盘。



我之前刷抖音的时候和我对象吐槽过那种零食大礼包,原因是看着好看实际很少,拿出来也很麻烦算是投入和收入不成正比……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不吃零食,所以完全get不到其中浪漫的点,感觉买这个还不如买三只松鼠的礼包。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象把这句话理解成我和那些不考虑实用性只看外表的妖艳贱货不一样,我在意的是性价比和实用性。于是在我生日那天,他送给了我一套机械键盘。



我倒不是不喜欢这个礼物,就是我不打pc端游戏,这键盘放我这实在是浪费,就在我打算问他要不要把键盘拿回去自己用,他心意我收到了就好了的时候,我对象忽然说。



他说:这样咱俩就可以一起打撸了。



我当时反应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这是lol而不是污言秽语,我问他: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英雄联盟啊!



他说:你王者荣耀打的这么好,怎么不会玩撸呢?



我当时就???大哥这有什么内部逻辑在吗?不过我本人对游戏观感还好,和男朋友打游戏也很快乐,所以我告诉了他虽然我不会但是我可以跟他学。



我对象一言不发,但是我从他不敢开口的样子里看出来了:我不和彩笔打游戏。



我转念一想,我也是个moba类游戏补刀小王子,年少时拳皇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存在,在lol打个软辅混分也不算太难吧,然后我就打开了人机。说实话,其实操作我还好,就是看不懂对面的技能,于是我问我对象怎么才能知道英雄技能。我当时寻思他最差也就是让我下个app自己查,万万没想到他和我说:你买个提莫走中,玩不了几局你就知道有什么技能了。

我真是信了他的邪,在我被杀穿第十次的时候,我才知道那个团战可以输提莫必须死的梗。



其实我真的不是不满意这个礼物,我烦的是他在游戏上钢铁直男的作,我对象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因为他那几天很明显在委屈巴巴装可怜。



我是这么容易被哄好的人吗?



我是。



我第二天就说你带我打游戏吧。



按理说,正常操作就是带女朋友打游戏啊,天知道我男朋友怎么理解成了我这是无声抗议这个礼物。于是之后的情人节他神神秘秘递给我一盒子,说准备了很久实用性价比高没那么硬核的东西。




我怎么也没想到他说的这个是口红。



准确的来说,是各个牌子的死亡芭比粉。


End


[信婉]知乎体:你怎么追到你女朋友的



大家520快乐呀

@就是咸鱼的小乌鸦 嘿嘿



知乎体:你怎么追到你女朋友的


千乘万骑走北芒


泻药。


本人男,搞工程预算的,是那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二百天跑工地,一百天准备考一建二建机电的预算员。


所以到了27也没有过女朋友,也不是没被人追过,就是上大学的时候觉得我志不在长城,不可能为一个姑娘驻足,所以认真学习考上了长安的研究生,毕业揣着一堆证书找不到工作才明白读书是没有用的!


开玩笑的,大家还是要多读书。


话说回来,其实大城市男的27没结婚也很正常,耐不住家母着急一直在我耳边逼逼你还没有女朋友,加上我一个月的工资全拿去随礼,不由在深夜背法规时希望此时有个田螺姑娘忽然出现把这本书印在记忆面包上。大概在这种情况下,家父介绍了他恩师的孙女给我。


家父恩师是文院的教授,为人古板刻薄且出口成章,我小时候家父曾经带我拜访过恩师 我因为走路吊儿郎当被他教育了许久,以至于我现在听到他的姓都不由自主挺胸走路带风。所以我在听说相亲对象是他孙女时,不得不脑补出一个严苛的眼镜女学霸的形象,自己实力拒绝,不过有个定律怎么说来着,真香。


我一开始想请我女朋友(虽然那时候还不是 不过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去西餐店,毕竟是家父恩师的孙女,我怕招待不周,老爷子直接打电话写赋骂我。结果女朋友和我说,去吃我学校的吴记刀削面吧,她慕名很久了。我当时就被这种朴素的思想折服了……行吧,其实大部分是因为她长得太好看了。


我看她第一眼的感觉,就仿佛是当初看狄仁杰之神都龙王时,李冰冰下马一拜时的怦然心动。


她穿着小西服和阔腿裤,口袋里别着一支含羞未放的玫瑰,走过来的时候仿佛天地间唯一的光彩,她不笑的时候像是走在刀锋笔尖上,笑起来却是含羞带怯的东方美人。我很难形容这种美,只能说她确实是我见到过的美的最有内涵的人。


老实说我们那顿饭吃的很公事公办,因为家父恩师是个秉持食不言寝不语的人,而我女朋友嗦面很慢,她总是几根几根小心地塞进去,慢慢地嚼,在我吃完等她的时候,除了她腮帮子在动,我简直不能感觉她在吃东西。


我其实不太会谈恋爱,如果换个人,我的第一次心动就要在欢声笑语中打出GG了。我说:“这么吃面没有灵魂。”


我说这句话时她刚好吃完最后一根,擦了擦嘴角的汤汁。


她说:“但这样不会吃掉口红。”


我有点尴尬,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话,因为我没办法理解吃饭为什么不能吃掉口红。于是我说了更直男的一句话:“为什么非得涂口红呢?”

她忽然笑了起来,说:“为了显得尊重你。”


我这人吧,因为幼年的家庭教育,对这话有点逆反心理,于是脑子一热,义正言辞道:“人活着是为了自己,你觉得怎么舒服怎么来,没必要为了我改变什么。”这话真挺暧昧的,说完我冷静下来也忍不住想抽自己几巴掌,然而木已成舟,我见她不言语,挽救道:“我请你看个电影吧,你想看什么?”


她笑盈盈道:“随便啦,你不要迁就我。”


我再没恋爱经验都能明白她生气了,于是我兢兢战战找了个有着恋爱悬疑恐怖犯罪元素的电影,她没反对。其实我还挺喜欢看电影的,在正常情况下这四个元素放在一起绝对是绝世烂片,但我当时不太正常,于是我和她在电影院,包场,看了个绝世烂片。


我对恐怖片没有研究,因为我怕鬼,所以每次恐怖的BGM和拉长的镜头出现的时候,我都假装吃爆米花挪开眼神。直到有次忽然一双手猝不及防出现在大荧屏上,我骤然握紧了爆米花,缓过神来才感觉到了手里的温热,再一偏头,看到我女朋友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真的太傻逼了。


我真的羞愧难当,加上确实被吓得不轻,走出电影院还在神游。她问我觉得电影如何,我咽了咽唾沫,说:“烂的惊世骇俗。”


她偏头看我:“我觉得还好,至少可以吓到人。”

我当时觉得我要被拉黑了,可我没有,其实回去后也没聊过天,我天天跑工地,根本没时间聊小姐姐,直到某天一个影评推送,我看到了一句评语,不过这个电影也不是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可以带着女朋友一起去,毕竟有的男生都被吓到了呢~


我看着波浪号感到了莫大的嘲讽。


我女朋友看到我的质问,发给了我一个可爱的表情,我一时间不知道回什么,只能发了个傻狗的表情。


我女朋友发了我一串省略号,问我周末有空吗?


我当时真挺生气的,我回了句没空。


我女朋友发了个她自己的表情包是个自拍的wink,说的是哥哥去嘛。我他妈社保,对不起不该说污言秽语。


我:你居然这么搞自己。


她回我:听说这么哄男孩子管用诶。


……是,管用。我女朋友至今在我们的恋爱过程中处于不败之地,就是因为我当时非常诚恳地表达了母胎solo二十七年的直男的真实感受:没错。


总之我当时就跟她去了,她带我去了个苍蝇馆子,我又又又又被她的温柔体贴感动了,直到她说:除了你没人陪我来这种苍蝇馆子了。


我当时就???


说实话我女朋友和她爷爷一点都不像,只有一点相似,就是出口成章诡言善辩。她说家里就教育太严苛了,跟别人吃饭总觉得要端着,唯独跟我在一起不一样。这话挺撩的,我的少男心被会心一击了。


她又补充了一句:“人要为自己活对吧~”


她说的时候对我做了个wink,我说过她长得好看,不笑的时候锋芒毕露,笑的时候含羞带怯,尤其这时候在一双桃花眼里露出了一丝娇纵挑逗的样子,就像是拿着魔法棒的小魔女。

我上次见她只是觉得真香,这次见她后满脑子都是我想追她。


我之前没追过人,没什么经验,下定决心后翻完了她的朋友圈。我以前都没想过我会翻别人的朋友圈,她发的也不多,一两条影评两三天帮朋友转的,还有几条摄影相关的。说实话,我对影评和摄影一窍不通,除了卧槽好看和什么jb玩意外说不出其他意思的评价来。我捧着手机冥思苦想了半个小时,终挑了一张我拍的最好看的图,配上一句夏天到了,到了拍照的季节了。


发完我就去吐了。


大概第二天早晨她回了我一句:是的呢~


我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踏青。


她说行啊,正巧有个灯会一起来啊。


说来惭愧,我这人真不太会追人,除了周末和她出去压马路看电影外,什么都没干。甚至有时回去觉得离恋爱又进了一点点,想记下来下次继续用这招,回头想都没想到我说了什么。

我满脑子都是她真好看,她真可爱,她是个小天使。


大概过了半年吧,我和她表白了。她端着奶茶歪头问我:我们不是在交往吗?


我手一直在颤,我摸着口袋恨不得立马掏出十块钱带她去买个红本本。她见我这样,踮脚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说:别紧张啊,我见你的第一面就很喜欢你啦,你真的太可爱了。


她顿了下继续说:不然你这么傻逼直男的追法能追到谁?


……所以想追到女朋友的方法就是先被女朋友看上吧!



5.20补充


女朋友看到了,要我补充两句


1.长得帅

2.长得高

3.品味好

4.容易逗


嘛……祝大家早日脱单吧,我去过节了嘻嘻。


END


[狄白狄] 荒唐梦

炒个冷饭,正文BE番外HE,涉及一点邦信。

有话想说放在正文末尾了。

@就是咸鱼的小乌鸦 凤凰太好搞了(震声)


荒唐梦


长安城来了个妙人。


那人生的一副好皮相,细眉凤眼,嬉笑怒骂间皆是风情,路上有胆子大的姑娘抛了手绢香包给他,他悉数收下,心情好了就写句诗回报情分。这事很快就被歌坊和秦楼楚馆的姑娘们知道了,一个个央求他写个小曲,他也不拒绝,一壶酒换一个曲子,要是遇到那种拿不出酒的也不计较,看心情问几个问题,答上答不上都不要紧。


他的问题也是奇妙,不谈春花秋月,不讲山川河流,不问鬼魅仙神,只是拿个香包问姑娘们是否闻过。这香包没什么花香,只有股淡淡的檀木香气,近来寺庙楼台中也没有相似的。


姑娘们喜欢他,唱着他的小曲,也会顺带问人是否闻过这种檀木香。不过一个月,街头巷尾能听到的都是他的曲儿,这曲终于有一天进了女帝的耳朵里,这问题也得到了答案,说是大理丞狄仁杰府里供着一尊木佛,倒是很像姑娘们描述的味道。


女帝爱才,遣人带着千金万裘请他入宫。


那人醉倒在酒坛间,听后也没答应也没回绝,自顾自喝了一坛酒,问道:“你们女帝,是要养个金丝雀?”


使者唯唯诺诺。


那人从酒坛中摸出了自己的剑,看使者的样子哪有半分醉意,他目中一片清明,其中像是有星芒闪耀,使者怔了神,后退一步,只听那人冷笑道:“什么人也能把本君当作金丝雀了?”说完砸了酒坛,径直出了长安城。女帝不以为忤,又遣人去找,这次莫说劝动了,连人影都没看到,只在朱雀门上看到凌乱的剑痕,依稀可以看出游龙走笔三个大字:吾去矣。


朝中一片哗然,女帝但笑不语,此时一只雪白的信鸽向南飞去,带着女帝手谕到了大理寺丞手中。


这事原本和狄仁杰没什么关系,他时任大理丞,对在朱雀门上刻字的浪荡子有所耳闻,却没想到能在某个夜晚,见到说书人嘴里的“金丝雀”。那日天色郁沉,不及傍晚已经黑云压境,北方却有一团白光,天色越深越是光辉明亮,狄仁杰一开始没在意,到了半夜三更推窗一看,雨还没下,天边还是有团白光,当时有人推测紫微星动,又遇到如此异景,狄仁杰由不得多留意几分。他刚推门出去,天边白光骤然消失,大雨磅礴而下,一个穿白衣的年轻人兀自出现在院子里,天色灰暗,只有房檐上挂的灯笼隐约照出年轻人好看的脸。雨越下越大,灯笼在风声中熄灭,狄仁杰侧身让全身湿透的年轻人走进,在他侧身的一瞬间,仿佛看到了那人张开了雪白的羽翼。


狄府向来简朴,府中仆人本来就少,这时候大多都睡了,狄仁杰也没叫醒他们,自己给来人温了酒,那人到了谢,把湿衣服架在火盆上烤火,自己拿着酒壶小口抿。说是阴阳眼也不太合适,狄仁杰年少时就发现他能看到些不干净的东西,像是盘旋在尸体旁哀嚎的魂灵或是在老房旧址上哭泣的房灵,这些魂灵不会和他交谈,对他也没什么影响,可眼前的这个不一样。那人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头也不抬,伸出手去在火盆上方暖手,随口说道:“李白。”说完又思索了一下:“字太白。”


狄仁杰说:“听过。”


李白猛地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慢吞吞地说:“听长安那边的信吧?”


狄仁杰点头称是。


狄仁杰刚刚仿佛陷入幻觉,那在雨中展开的雪白羽翼像是梦中的惊鸿一瞥,惊醒再看,眼前的人只是坐在那安静地烤火,火光映红他半边脸,黑眸显出一点赤红,分外撩人。


李白问他:“你叫什么?”


狄仁杰心里好笑,这人深更半夜在他院子中,却连他都不认识,还是回答道:“狄仁杰,狄怀英。”李白应了声好,反复低声念了几遍名字,他这样子太过深情,狄仁杰看着不禁一身冷汗,正想说什么打断他自顾自魔怔一样地读自己名字,却见李白瘫在太师椅里翘着二郎腿:“怀英啊,你也太不谨慎了吧,也不问我是谁,就放我进来,我要是个坏人呢?”


狄仁杰冷脸看他:“这么说,我该送客才是。”


李白哈哈大笑,摆手调笑道:“路过此地,得到恩公一壶酒之恩,他日必定想报。”


狄仁杰回答:“不必相报。”见李白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一软,补充道:“你在长安用诗换酒,不如写诗给我。”李白面色灰败,过了很久才干笑几声,勉强回答:“写不出来的。”说完起身捞起衣服,穿着单衣就往外走,当时雨还没听,屋里瞬间安静,只能听到雨打房檐的刷刷声与风过枝丫的簌簌声,狄仁杰刚想说等雨停再走,李白就回身拿了那壶没喝完的酒,勉强一笑,推门离开了。


狄仁杰颇为奇怪,第二天隐去姓名和同僚谈了,同僚嬉笑一番说:“狄兄,莫非是你遇到个精怪变成的女子,还不解风情拒绝了人家好意?”狄仁杰板着脸斥道:“都什么对什么!”同僚笑着捏着嗓子,学那女子唱腔,娇笑道:“莫不是流水无情落花有意?”狄仁杰只觉自己是睡昏了头,才要和他说这些,把案宗拍在他面前,斥责道:“午时前看完!”他却突然想起昨晚看到的白羽,心道莫非真的是什么精怪,又想估计是见不到了,正在那胡思乱想,有捕快跑进来说:“大人,西郊那边出事了。”


说今年是多事之秋也不为过,先是紫微星动,随即东边地震,又有大雨洪水,好不容易熬过天灾,这边又是人事倍出。报案的是西郊一个绣娘,说是那的一个富裕之家本来喊她过来给家中女眷做衣服,她早起来了见大门紧闭,就在附近茶馆吃茶,过了一个时辰又去敲门发现还没人。她本想先回绣庄,正巧一阵风吹来,吹来一股血腥味,她当时好奇,正巧看到钥匙放在门口狮子下面,于是拿了钥匙,开锁一看不禁吓得花容月色。狄仁杰去的时候,绣娘还在哭哭啼啼,也说不利索话,只是不断地说要是走了就好了,狄仁杰听了捕快的话,心知问不出绣娘什么有用的话了,吩咐捕快带绣娘下去。他还没进院内,就闻到一股血腥味,进去一看不禁蹙了蹙眉,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院中横七竖八全是死尸,大多瞪圆眼睛手指深深插进泥里,杀人的人先是砍断了他们的腿,又一一补上了一刀,直捅心窝,每个人的左耳还都被砍下来了,只是昨夜一场大雨,足迹什么的全都不见了。捕快凑过去问他:“您看这和之前那个流窜马匪团伙是不是一个?”


狄仁杰没回答,躲开尸体,又向里走了几步,卧室里如出一辙,只不过这个男主人还被人划花了脸,顶上只有一坨烂肉,若不是手上扳指,当真看不出是这个府上的人。狄仁杰摇头:“你说什么人会想让人早点发现尸体,又与这人有着血海深仇。”


他本是和捕快说,却听到身边一个陌生的声音回答了他:“是本人。”


狄仁杰回头一看,李白换了个白袍子,腰上别着从自己这顺走的酒葫芦,叼着草旁若无人地哼着歌,他没听过这个歌,也听不大出是哪的小曲,想说命案现场严肃点,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变成了:“你怎么还顺走了我的酒葫芦。”


李白笑道:“大人送我的东西,我不要恐怕伤了大人的心。”


狄仁杰冷哼一声。


李白又说:“我这不是来报答大人了吗,昨日与大人一别,我恰巧路过此地,目睹屋主人伙同悍匪杀死家人,又把胞弟脸划烂装作是自己。大人现在派人一路向西,排查各个客栈兴许能追上那人,他最后与悍匪联络的字条应该没时间处理,大人一查便知。”


狄仁杰将信将疑,派人向西搜查,不出一日就传来捷报,找到了带着细软逃跑的原主人,狄仁杰将此事交给下属审问,请李白去家中喝酒作为答谢。酒过三巡,李白突然说道:“怀英啊,我做此事算不得还你情分,你又请我喝酒,我还是亏欠了你。”狄仁杰第一次见将这种小事说做人情债的,哑然失笑,过了片刻回答:“不必,你当一笔勾销便是。”


李白摇头:“这人情债还是欠着吧,互相亏欠才有缘分。”


狄仁杰酒量尚浅,喝了几杯已经眼前发恍,看李白又恍惚看到了洁白羽翼,细毛间还泛着金光凛凛,他一时疑心自己看错了,定睛仔细去看,羽毛果然消失了,也因此没听清楚李白说的什么,他问李白说了什么,李白摇摇头。这时,有人送来了证词,狄仁杰翻看了几眼,骤然清醒,李白伸手想拿过证词让他安心喝酒,突然被狄仁杰抓住手。


狄仁杰怒喝道:“你是谁!”


李白一愣,装傻道:“李白啊。”


狄仁杰冷笑一声:“这时发生在子时,你子时正和我在一起,如何看得此事?”


李白不答。


狄仁杰怒斥:“我看到了你的羽翼,你不要逼我请来道士除妖!”


李白听这话眼睛一亮,笑道:“怀英,你是不愿让道士除我。”他这话说的太过笃定,其间还有难以言喻的欣喜,狄仁杰一愣,放开李白的手说道:“胡闹。”李白又喝了口酒,笑道:“没想到你能看到我真身,你我当真是命中注定,要是那些道士恐怕一辈子也看不出本君。”他话音刚落,狄仁杰只觉眼前一片夺目白光,耳边尘嚣不见,自己仿佛魂灵出体,待一切尘埃落定时,只见一只通体白羽如雪的凤凰浮在空中,它冠上是世间最纯粹的红色,每扇动一次羽翼都有桐花香气,尾羽上流转着金色,只听凤啼一声,宛若天籁,再回神,眼前已经变成了一个银发银眸的谪仙。这分明是造物主最伟大的杰作,狄仁杰倒吸一口冷气,眼前人放下酒杯拱手道:“北凛凤君。”


怪不得不愿进宫见女帝,怪不得说道士看不出他真身,狄仁杰哑然失笑,拱手回礼道:“失敬失敬。”


李白上下打量他一番,狄仁杰就由着他打量,北凛凤君哈哈大笑歪在椅子上,说道:“不愧是怀英。”


“我听闻凤君现身,百鸟朝见。”


李白笑道:“身边全是鸟,当真没趣。不过你早晚会见到的。”


狄仁杰又问:“凤君此举何意?”


李白置若罔闻。


狄仁杰又说:“凤君恩情我一介凡人承担不起。”


李白挥手,酒壶飞起,依次给他和狄仁杰的酒杯倒满。


“凤君叫起来太生疏了,你不如叫我太白。”


狄仁杰说:“我与凤君并不熟络。”


李白一想果真算是他死缠烂打,长叹一声:“你前世有恩于我。”狄仁杰一脸愕然,沉思许久,犹豫着开口:“你贵为凤君,我比起神明不过草芥,如何给你恩德?”


李白不语。


这案子很快就审出来了,前不久一直传闻女帝派了御史调查贩卖私盐,女帝刑罚重,又因为奏折上说贩卖私盐的和悍匪草寇勾结自成一派勃然大怒,下令一旦查出株连九族,那人是贩卖私盐起家,害怕被查出来,又与胞弟妻子不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想了这个仇杀的法子。狄仁杰审完颇为唏嘘,与李白说:“虎毒不食子,没想到他为了自己连十岁的孩子也要杀。”


李白走在他身侧,语气波澜不惊,他说:“人都有七情六欲,只不过他对自己的情谊比较重。”狄仁杰偏头看他,李白悲悯的样子确实像是神明了。他本就不想和上古神明牵扯什么,在这一刻忽然无法抑制自己,他问李白:“要不要去喝酒。”


李白笑道:“自然要去。”


狄仁杰本想把这酒当做践行酒,李白却说女帝很快就会下令,他还需要自己帮忙,不由分说就住进了狄府。北凛凤君见多识广,人又是个妙人,单单做个酒友实乃人生幸事,好在李白自此也没再提过恩情缘分之类的话,只管白天出去换酒喝,晚上和狄仁杰对饮,狄仁杰本想提醒他喝酒伤身,一想对方是上古神明也就不多嘴了。这事刚过一月有余,女帝诏令就下来了,说是贩卖私盐的大多横死街头,怀疑是悍匪窝里横,让狄仁杰调查此事,剿灭悍匪。狄仁杰本想问问李白意见,李白却接连几日没有回来。


狄仁杰心中莫名愤懑,一想李白是北凛凤君原本就不该拘泥与自己这一方庭院,本是该消气,想起那日李白说你有恩于我时风情流转的银色眼眸,火气却骤然上来,他又说不出其中滋味,手边只有圣旨,也不能撕了揉了。正在那左右为难的时候,李白突然回来了,他一身酒气,周遭尽是胭粉味,狄仁杰刚要说话,李白冲他一笑,黑发褪去转而变成及腰银发,房间瞬间光华大盛。狄仁杰赶紧把李白拉过来塞进被子里,又不好让下人看到他这副模样,只好自己去烧水,他刚转身突然听到李白说:“我知道悍匪在哪了,你只要上报就好。”


狄仁杰登时明白李白这几天去做了什么,心下软的一塌糊涂。


他说:“我去给你煮醒酒茶。”


李白一把拽住他,眼中一分一毫醉意都没有,李白温声问道:“怀英,你眼中分明对本君有情,为什么不肯承认。”


狄仁杰甩开他:“凤君你什么意思?”


李白奇道:“你不懂吗?若是寻常恩惠,早在我告诉你杀人者谁的时候就已经报答了,我与你分明是情缘。”


狄仁杰冷笑一声,他想说什么情缘,想想都觉得两颊发热,心中觉得羞耻不已,斟酌许久才把这话说的冷淡:“我与凤君哪里来的缘分?”


李白说:“你们总当上世生死之交或是患难之交才当的今世一个情字,一粥一饭皆是恩德,都是……”狄仁杰摇头,李白停了下来,只听他说:“你贵为凤君,食桐子喝露水,非梧桐树不栖,我如何给你恩德。”


李白嘴开开合合,几番摇头,最后只是说了:“那悍匪在西陇,今夜他们全去西陇汇合。”


狄仁杰说:“此事全赖凤君一人功德,我写奏折时会一一向女帝表明。”


李白面色一沉,讥讽道:“大人此时倒是分得清彼此了。”


狄仁杰听出他意思,自己又确实在悍匪一事上想求助李白,面色一沉,拂袖而去。接连几日他都没见到李白,狄仁杰已经做好这位凤君一气之下回北凛的准备,却没想到李白接了旨,当即跨马离去,他连句旗开得胜都没来得及说。李白一去,这事算是告一段落了,大理寺最近清闲,同僚找他喝茶,聊了两句就聊到了李白。


同僚感慨道:“这李白真是好命,这事事成归来肯定要官拜三品了。”


狄仁杰面色不虞,心道好命的分明是女帝,天下谁人能差遣北凛凤君,一想这事分明是北凛凤君看在自己面子上才做的,一时间心乱如麻,脸色又阴沉几分。同僚不知自己说的哪句话触了他霉头,于是又补充道:“不过围剿悍匪也非易事。”狄仁杰猛然起身,深吸几口气,说了句够了。


那边李白刚出城,遇到一片桃花林,还没走近,浓雾铺天盖地而来,他心神一定,飞身向上,云雾之间露出白龙一鳞半爪,周遭忽然陷入一种静寂与空鸣,李白站定,韩信自云间走进,对他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李白心下明了,勉强笑道:“你不与刘邦如胶似漆你侬我侬,找我作甚。”


韩信不说话,一挥手,背后天兵压境。


李白又说:“你刚回东冥,天命就喊你来围剿我,也太不体贴了吧。”


韩信说:“这是我的结界,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尽可以说。”


李白干笑两声:“天命派你来,不就是知道我动了凡心,哪有什么难言之隐。”


韩信脸色一变,勉强道:“凤君你且忘记这一切,与我回去。”


李白沉默片刻,说道:“那日你照料刘邦,我和你说我与木兰如此照顾你,倘若一日我也铸成大错,只希望你们能放我一马。”


韩信不理,李白冷笑道:“天命肯默许你与紫微星君,怎么就不肯给我一丝一毫的机会。”韩信原本想听他撒泼听他埋怨,听到这猛然开口:“我与星君命中红线紧绕,烧不短剪不开。”李白想说那我们也是天注定的缘分,看着韩信却突然说不出话,他只觉韩信要说什么诛心的话,想打破结界逃离是非之地才好,可是他像是被人下了定身术,待在原地听完了韩信的话。韩信说:“你俩本无缘分,全靠你一人死撑。”


李白后退一步,摇头道:“你莫要骗我。”


韩信正要说什么,突然看到花木兰在外敲结界,韩信挥手让花木兰进来,命格星君见了他二人,先是指着李白骂道:“冥顽不化。”又指着韩信说:“你们两位神君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固执。”李白像是见了救星,一把拽住花木兰,急忙道:“好木兰,你告诉韩信,你看过命格,我与狄仁杰……”他话没说下去,命格星君径直把昭示命运的铜镜交给他。李白曾在千年前受伤,被迫化作幼鸟人间修养,有顽童用弹弓把他射下,一个孩子把他救起给他水喝,他记不得那人长相,却记得那人身上的味道。可这镜中分明是个女童,李白倒退两步,撞在结界壁上,他被结界反噬浑身抽痛,却在这种痛觉中,回想起了女童常去玩的地方的熏香味。他们千百年前从未相遇,当真是,本无缘分。


李白长叹一声,摇头苦笑道:“龙君你知道的,我分明是动了情。”


他伸出手去,小指上的红线半隐半现。


韩信错愕,过了很久才说:“你去和天命谈谈,毕竟都是创世神明,他兴许不会专断独行。”花木兰站在旁边思索片刻,也点头同意了,李白面上犯难:“可这悍匪……”韩信冷笑:“你北凛凤君天火一下,哪还有人活下来,你还真把自己当做人了。”


天命诞生于混沌中,秉承世界的意识,创造了大陆、北凛、东冥、西荒和南岭,又将东南西北交由同样诞生在天地间的四位神君,与他和韩信不同,天命永远是正确的,李白还记得当年他们在天命面前发誓,此生不会陷入情爱,神明自当公允,不该让七情六欲影响公平。结果韩信与刘邦在前,他又紧随其后,还求的是个命中无缘。李白本以为天命会拒绝,没想到烟霭中幻化出的年轻男人,当真坐下和他谈条件了,他空无一物,除了不可抛弃的凤君身外外别无所有,天命说什么就是什么。


“给你三个月,要是他承认了感情,我便不管你了,要是没有,你要涅槃重生,忘记前尘往事。”


天命会错吗?


天命不会错,可他偏要一搏。


他返回人间路上遇到了韩信,韩信一一与他交代了,说是围剿悍匪大胜归来,又说拒绝了女帝封赏,赏赐全给了狄仁杰,又说他化作李白模样,狄仁杰问他有没有受伤,说要请他喝酒。韩信拍了拍李白肩:“他对你有情。”


李白本是欣喜的,听了这话惨然一笑:“凡人大多看不清本心,他等得起,我却等不起。”韩信奇道如何等不起,李白不愿再说,告别后奔赴人间。


狄仁杰见他大喜道:“太白,我当你……”


李白听这称呼心中大喜,一想韩信不能把狄仁杰当做刘邦,相处下来估计只把狄仁杰当做陌生人,恐怕狄仁杰是从中意识到了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他又颇为丧气地想,自己常在人间游乐,怎么连这种事情上的缩放都看不出,想想还是作罢了,他是先动心的,怎么可能冷下脸来。当初他嘲笑过刘邦对韩信患得患失,现在想来无论人还是神明,陷入七情六欲都要魔怔怕是本心都找不到了。


李白问:“怀英,你是想明白了?”


狄仁杰岔开话题:“女帝宣我入京,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随我同去。”


李白眼珠转了转。


狄仁杰慌忙补充道:“北凛需要你,你自然要回去。”


李白问:“你要我以什么身份和你去。”


狄仁杰回答:“自然是友人。”


李白勉强一笑,问了时间,说是再有一月余启程,他刨去天界人间往返,到了狄仁杰上任交接工作做完刚好三个月。天命这三个月界限给的好,这一个月他得不到肯定的回答,也不必再拖下去了。


李白说:“我不曾与人在人间游玩,这一个月里,你不妨与我转转。”狄仁杰应了,李白又说:“你再……考虑下吧。”


有什么可考虑的?


他在李白剿匪的时候认真想过,单论朋友,他能认识李白当真三生有幸。若论情人,他在李白前去剿匪时心生忧虑,分明知道李白贵为神明不会有任何差池还是止不住忧虑,李白回来冷眼相对他也心中烦郁,要是说一点情都没有,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然而李白贵为凤君,与天同寿,万物尊首,他们之间隔的不仅仅是身份,还有千万年的寿命与生涯。


不归路不必去走。


他们先是去听了戏,李白这些戏都听腻了,自顾自包着果盘,见狄仁杰真的是用心听戏,也不再要求什么,出了戏院回去喝酒了。然后又去看了歌舞,唱的还是李白写的小曲,姑娘身姿妙曼暗送秋波,狄仁杰看了心烦,默念几遍是朋友,倒是让李白先摔了酒杯。再后来去了酒楼,去了城外桃林,从最初相互试探,到了真的君子之交,李白心知自己也争取不来了,他甚至不知道狄仁杰是担忧着什么,还是他自己真的一厢情愿了。


他又找了时机去找花木兰,得知命格星君擅自离岗被罚禁闭,又听说白龙神君办事不利被罚禁足,就连紫微星君刘邦都被关在紫微宫里收拾之前留下的烂摊子,他倒好,孤家寡人一个,连个说客都找不到。李白心道也不必等三个月了,回北凛前刚好走过知命台,也不管花木兰听得见听不见,冲着台里一通喊。


“我与他当真没有缘分,此去一别恐不会相见,只盼星君能对他多有照顾。”


“我不曾涅槃,不知涅槃后前尘往事记得多少。木兰你定要告诉我,我与你韩信刘邦是至交好友,至于他就不要再提了。”


他说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多多保重。”


花木兰在里面听了大惊,不顾一切冲开禁闭,再一看哪还有李白的影子,她连韩信都来不及通知,径直下凡,去见了狄仁杰。狄仁杰那时还在找李白,听了花木兰来意,连有缘都没问,随着花木兰奔往北凛。


半路就见北边冲天大火,天火照亮北方天际,花木兰低头看向狄仁杰,小指上的半截红线,随着天火化作虚无。


他确实看到了百鸟朝凤。


新凤浴火重生,尾羽火光凛凛,照亮北凛万古冰川,百鸟向北而行,遮天蔽日,北凛依旧华光万丈。


有凤来仪。


END


炒冷饭嘛,其实有想过改成李白没告诉狄仁杰真身,狄仁杰拒绝他想的也是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凤凰心灰意冷下涅槃,火莲业火烧尽世间污浊,从此百年海晏河清。狄仁杰见天下已定,女帝不在需要他,便去找李白,途中见到凤凰涅槃百鸟朝凤,以为祥瑞,还想正巧去见李白与他共赏奇景。后来发现这是个系列的设定就不改啦。


邦信来自之前的合志文。



番外


传说里神仙总是独来独往的,现实却不大一样,仙娥们总喜欢凑在一起,围着果盘聊仙界隐秘。这一日刚好提到了北凛的那位凤君,最左穿着杏色衣裙的仙子刚刚说了句:“北凛的龙崽子告诉我,凤君好些时日没回北凛了。”话刚说完就愣住,桃花眼瞪得溜圆,指着天际一抹亮色,瓜子都霹雳吧啦掉了一地。其他人顺着她手看去,只看得命格星君驾云而去的背影,风起萧瑟。


有人叫嚷道:“星君不该在命格台吗?”


话未说完,只见北凛火光四起。


白龙神君于九天望到北凛大火,长啸一声,腾云架雾而去,转眼天雷震震,大雨倾盆而下。火却燎了雨珠炸裂开来,北凛冰川在火光中隐约有了融化的迹象。大约是凤君涅槃的心思太过果决,韩信只看到了大火中,白色的凤羽化作虚无,留下一个乳白色的蛋。凤君的火浇不掉,扑不灭,浩浩荡荡烧了三天三夜。三位星君就在风雨间守了三天,他们听到火焰的噼啪声中出现了幼鸟啄壳的哒哒声,火焰熄灭的一瞬大雨也骤然停下。白色的幼凤展翅高飞,天际大白,他们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凤鸣,各样的鸟自四面八方而来,遮天蔽日,凤君所到之处华光万丈。


凤凰沿着三千里锦绣江山飞过一遭,又回到浩瀚九天之上,化成一个五六岁孩子的模样,这孩子面皮白净,一双银色的凤眼晶莹剔透。他当真是五六岁孩子的心气,说话也软软糯糯,往日风流倜傥肆意妄为的凤君样子却一点都看不到了。韩信本想打趣说:“难得见凤君如此乖巧。”见了那双眼,却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韩信伸出手去,新生的凤君就踮起脚,勾住他的手。


韩信指指自己说:“东冥神君,韩信。”


李白仰着头喊他:“神君。”


韩信脸色骤白,抱起李白,走到二位神君面前,他们面面相觑,险些在那双澄澈的眼前落荒而逃。他的灵魂还是在九天高歌的北凛凤君,纤尘不染熠熠生辉,却看不出分毫那个周游九州大地沾染人间烟火的李白的影子了。


花木兰此时驾云匆匆而来,从韩信手中接过李白,一边梳理着凤君细软的银色长发,一边对韩信说:“你且让刘邦来。”韩信不解她的意思,还是喊了刘邦来,他们几人刚刚聚齐,花木兰便抱着李白一一认了人:“凤君,你曾让我一定要告诉你,你与三位神君和我们两位星君是至交好友。”


李白指着他们,念了一圈名字,应声道:“至交好友。”


韩信呼吸骤然急促,手间银光乍现,冷笑道:“天命还……”他话未说完,就被刘邦捂住嘴,右手也被扣住,银枪现形,呛然一声,李白不察,还在指着他们记着人名。


他们分别抱了李白,新生的凤君也不认生,一双琉璃瞳晶莹好看,映出万卷舒云和湛蓝天际。三位神君也不会照料幼童,又都对凤君涅槃一时存了微妙的自责,能做到不过是分摊了北凛事物,努力地给李白一个撒娇玩乐的机会。花木兰自然顺理成章地接过李白,年幼的凤君就在九天云层间翻滚,偶尔化作幼凤躺在云间,他通体都是纯白的凤羽,只留下额前一抹红色在云间若隐若现。


这事上上下下都三缄其口,李白说要如何就是如何,唯独去人间不行,李白本是对人间景象兴致缺缺,见人人阻止,反倒上了心,花木兰拗不过他,只好带他去人间。


刚好赶上长安城的集市,街道两侧全是摊铺商贩,李白自是欢喜,四处摸摸看看一转眼就不见了花木兰。他也不急,自顾自往前走,忽然撞到一人,那人蹲下看他,嘴唇翕动,过了良久才喊出:“李白。”


李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那人又问:“北凛凤君?”


李白嬉笑道:“反不成本君头次来人间就遇到了有缘人?”


狄仁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小指,心中酸涩,不知如何接话。他自然认识,没有人能张开羽翼胜过高山脊岭的千年积雪,即便眼前的人不过五六岁的孩子,他也能认出凤君灼烧天地的灵魂。李白见他不说话,颇感乏味,盈盈一笑,想要告别,狄仁杰却抓住他的手:“我带你游长安。”


李白记得花木兰叮嘱他不要和凡人过多接触,却抵不过心里莫名的熟络感,而眼前人确实顺遂他心意,他说要做什么,全都陪他去做。


李白说要去看朱雀门,狄仁杰略一思索,应了,门上他当初划下的吾去矣还在,李白看后称赞道:字不错,不知谁有这种胆量。狄仁杰勉强一笑,喊他去别处,李白说想喝酒,怕狄仁杰拒绝,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化作十六七的少年,黑色长发全扑棱在身后,挑眉笑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像之前瘫在太师椅上讨酒喝的年轻人了。


狄仁杰错愕,心尖一抽,慌忙举杯,连喝三杯,呛得直咳才掩盖住眼角飞红。他大约是喝急了,也可能是见了故人,絮絮叨叨地对李白说:“我曾经与一位神明一起去求神保佑大唐,那时本是静寂无声,忽然听到一声惊雷,随即山间百鸟鸣叫。没想到神明真的听到了,之后天灾虽有,却没什么损失,之前褚家村大旱一年,也是下了场暴雨……”


李白耐心地听他说完,扶掌叹道:“巧合吧,神明本不该过问人间灾厄,也没准是你身边的神自作主张呢?那人是谁,我当与他结交。”


狄仁杰合眼不语,当真如此,他后来又去那山中庙里祈求,求能让他再见李白一眼,却是一片寂静,他在那跪了半盏茶的时候,只听到风吹进破洞的呜呜声。


北凛凤君与他,当真是情深意切。


他正想说什么,李白忽然跳起来:“我与木兰分开时间太久了,多谢款待,有缘再见了。”狄仁杰想问你连我姓名都不问,如何再见,问出口的却是:“你说什么缘?”


李白早已出了门。


狄仁杰本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李白了,却没想到第二天年幼的凤凰从窗口挤进来,落地变成十五六的少年模样,他从果盘中捞了个甜瓜,懒洋洋地躺在太师椅里。狄仁杰给他拿了甜酒以弥补昨日凤君酒杯都没碰到的遗憾,李白来者不拒,凤凰新生不久,酒量也浅,两三杯下去白净的面皮上就浮现了一层绯红:“本君总觉得与你莫名熟识,思前想后,总要来问问,你既然能看到本君真身,那能否看到我们命中是否有缘?”


狄仁杰一怔,正要说什么,只听李白喃喃道:“约莫是眼缘吧,木兰也未曾向我提及到你。”


他当真是醉了,抓着狄仁杰的手腕,语无伦次,偏要问出是不是命里有缘。狄仁杰本想回答有缘,蓦然想起当初他问李白缘分何来的样子,沉思了许久才说:“我与凤君,命中有缘无分。”


他说完这话,却没听到回答,再一看,北凛凤君已经变回了凤凰,又缩小了几分,凤羽缠在他手腕上,已然入睡了。


之前上面下了禁令,说是北凛凤君在时,万万不可提起狄仁杰。现在李白去人间游玩,知道内情的仙娥们早就摩拳擦掌,打算交流八卦了,想知道这事的人多,围成一团,得交点稀奇玩意才能听一听。


为首的仙娥刚讲到李白甘愿为狄仁杰去陇西剿匪,就听人群外传来笑声:“你们说李白愿为谁去?”


仙娥一惊,手里的瓜子又霹雳吧啦掉了一地,李白不知怎么得,化作了青年模样,他涅槃时间尚短,目光澄明,撑不起号令百鸟镇守北凛的架子,往那一站威压仍在。仙娥一见花木兰不在一旁,更不敢隐瞒,一股脑全说了。李白听后神情不变,只是叹道:“是本君执念太重,无缘也要当做有缘。”


他虽说如此,心中却未能轻松些许。


他涅槃前宁死也要坚持,如今天命都不过问,又为何要退缩。李白张开手,小指白净,半分红丝都没有,前世的情缘他今世还要握紧,虚无中都可诞生天地,红线又怎么不可平白长出。


他只觉小指上缩紧,隐约有些痛意。


今年又是个多事之秋,狄仁杰奉命督察救灾,细软刚收拾好,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想默写诗文来平心静气,一眼便看到墨色夜空中一团亮白。随即有位银发银眸的年轻人兀自出现在院中,青年持剑,拱手道:“本君曾许诺保佑大唐,不知狄大人是否愿意同往。”


狄仁杰一愣,眼睛发酸,揉了几次才敢确定,这人与李白不大像,又诚然是李白的样子,凤凰的灵魂在九天鸣叫,涤荡山河。


“愿意前往。”


END


[信婉] 风铃花

我去年实习的时候,在商业区租了个房,和房东一起住。房东姓李,大约三十出头,长得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三四,说他是我大学同学都不会有人惊讶。然而李先生生活上却像是四五十的中年上班族一样,如同一潭无波澜的死水。


上班日他会早晨六点半起床,然后做三明治和咖啡,分我一半。如果我起晚来不及吃,他就会把咖啡沿着洗碗池左上角倒了,以前的房客似乎也经常不吃,那里有一道很细的咖啡渍,我试过很多清洗剂,都洗不掉。那道污渍像是长进了瓷白的边壁上。到了周六日的时候,他会去楼下喝羊汤,我有时会给他带大饼卷鸡蛋,他要求一向很多但一成不变——要夹里脊的只要红辣椒不要青辣椒少刷酱鸡蛋嫩一点要白菜不要土豆。以至于我开口说要两个的时候,老板娘就笑眯眯地问我,李先生今天不喝羊汤啦?


我有次给来这找我的同学带饭,听闻此事尴尬地笑了笑,只好自己吃掉了李先生热爱的口味独特的大饼卷鸡蛋。至少我那时候是这么认为的。


他公司离这里不远,他吃完早饭后会收拾下厨房,然后浇花,不需要浇花的时候就坐在桌子旁看当天的报纸,直到七点半去上班。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小领导的样子,因为我总能看到他在下午四点夹着公文包,走到楼下咖啡厅里,要一杯拿铁,喝完再去街转角的超市买菜。偶尔他回来的时候会给我带一瓶无糖可乐,大约是在每月带九的日子里,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他笑着和我说因为商场打折。


我在超市打工的舍友对我说:放屁。


他的生活太过于一成不变,以至于我和他隔着一个客厅都感受到了房间中弥漫的沉郁气息。然而他又很喜欢做一些浪漫的事情,虽然这些也都有规律,比如他会在每月十四号给我带风铃草,也会在月末给我读唐诗。他声音很好听,温润醇厚,像是厚厚的巧克力酱。


我有时候甚至觉得一对恩爱夫妻的生活就是这样……当然他对我其实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我那时候找工作不太顺心,想找他哭诉,他听完后告诉我明天还要早起,快去睡,此外一句话都没说过。


但我这个人天生跳脱,终于有一天我敲开了他的屋门问道:“你没觉得一成不变的生活很无趣吗?”


他有点惊讶,但还是让我进了屋,他说:“十年前也有个姑娘这么敲开了我的门。”我忍不住打断他:“也问的这个吗?”他摇摇头:“她问我,你这么喜欢刺激的生活,真的那么有趣吗?” 


我之前说过,李先生的生活就像一潭死水,如果不是每月的风铃草,我会觉得他是在安然赴死,沉默着等待着生命之光的熄灭,等到某天风吹动风铃带走他的死讯。他给人的感觉诚然如此,在有序的沉闷中间或出现一点闪光。

如今他说他曾经活的光彩夺目。

我来问他一成不变有什么乐趣,一个是真的好奇心作祟,另一个是怀揣着一种奇妙的心思,类似于我推开这扇门一定不在他的预料之中,可他这么说我却犯了怵。

我端着李先生特色的半包奶不放糖的咖啡,犹犹豫豫问了一句:“我不方便听吧。”

李信回我:“不是什么值得说的,但也不是不能说。”

他女朋友,现在该说前女友,更合适的说法是白月光,叫上官婉儿,是个作家,平日足不出户但生活也算规律,算是这个行业的清流了。至少用房东的话来说,他白月光在还只是他房东时,曾经敲开他房门颇为严肃地警告他十二点以后就不要回来了。

我问李先生那时候是不是看着前女友特别可爱,一瞬间怦然心动。

李先生摇头,他说当时上官婉儿卸了妆眼底有晚睡的青黑,看起来憔悴而且凶巴巴的,在卧室露出的一点灯光下看着面目可憎活像一个母夜叉。

他说这话时却在偏头笑,语气温和,絮絮叨叨的,像是春日里漂浮的柳絮和青草的香气。

李先生说他那时也是大学刚毕业,他家家境不错,他又不是很喜欢朝九晚五的无味生活,于是找了个销售的工作,时常完成营业额就去环球旅游。他的房东小姐每次都抱着臂目送他拎着行李箱远去,甚至他有时觉得,上官婉儿早晚有一天会把合同摔在他面前让他滚,然而他等到的是房东小姐含羞带怯地问他:“你这么喜欢刺激的生活,真的那么有趣吗?”

“她真美啊。”李信说道:“明明问我时还是含羞带怯,双颊飞红,在得到肯定答复时,却又理直气壮地要我带她去玩。”他说到这时停顿了一下,他虽然在讲故事但很少露出怀念的神情,但他此时此刻却像是耽于回忆一般,很久才说:“没有人可以拒绝这么一个漂亮知性却有有些胡搅蛮缠的女孩子。”

我刚要附和他,他话锋一转:“何况她还问了我一句,你还想续租吗?”

上官婉儿大概是属于那种做一个决定前要下莫大的决心,一旦下定决心不会回头的人,兴许她那么多次看着李信远去都是为了鼓起勇气去尝试一个新鲜的刺激的生活。我的房东给的举例简单粗暴又非常合适,他说:“打个比方吧,你从没坐过过山车,害怕不敢去,有天被舍友压去坐,下来发现真爽从此爱上过山车。”

我深以为然。

我房东其实算是极限运动和登山爱好者,这种事情不适合一个人玩,太孤独了。他一开始不敢带上官婉儿玩太过刺激的,都是从轮滑开始,慢慢发展到跑酷登山极限运动。上官婉儿来者不拒,在试过各种运动后,选择了最喜欢的登山。李信给我看了好多他们从前的照片,他们穿着厚重的登山服,蹲在团队的旗前面,被山风吹的睁不开眼两颊村红,却笑的肆意又开心。

“我那时就觉得我找到了人生伴侣。”

我看着眼前穿着熨烫板生白色衬衫的房东,一时间没办法把他和照片里攀爬的青年联系到一起。

“有次我们去爬一个没开发的山,想要去看日出。就在日出前,我忽然睡不着了,爬出帐篷,正好看到她。那时候真的黑,如果不是她开着手电筒,我根本看不到她。她拿着手电筒晃了我一下,嘿嘿笑了起来。我也打开了手电筒,问她怎么了。她说要找东西,我打开手电筒想帮她找,她忽然说她要找我。”

其实这话算不得什么情话,可那时周围漆黑一片,静寂无声,只有这么唯一的光源扔在了地上,他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这个环境适合情迷意乱,适合热情拥吻,于是他们就这么做了,在鸡鸣三声之时拥吻,日出东方是他们的背景。

“和她谈恋爱真的挺开心的,我至今都没想明白,她那时候又喜欢刺激又勇于尝试,怎么还能顽固地保持着以前的习惯。”他看着手边的咖啡,缓缓地说:“比如每月去逛花店,那个口味独特的大饼卷鸡蛋,半包奶半包糖的咖啡……她管这叫人生的浪漫。”

我想了想李先生的奇特习惯,舒了一口气,心想能影响到自己喜欢的人的生活习惯,和自己做这些小浪漫的事情本身就是个浪漫,我见他长久不语,问道:

“后来呢?”

“后来我俩打算结婚,所以我找了个相对安稳的工作。她和我说最后去爬一次山,从此就不再花这么多时间精力在上面了。可是那次出事了,她没从上面下来,她遗物里有给我的信,说谢谢我带她看到了新的世界。”

他说这话时,语气没什么波动,只是过了很久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是独生女,我替她照顾父母。她爷爷去世的时候,把房子留给了我……然后我就成了你的房东。”

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只是讷讷道:“所以你为什么……”虽然看起来像是你离开后我就成了你,可是上官婉儿和他兴趣相投灵魂相通又怎么会这样呢。

我的房东沉默了一会儿:“她头七那天,我在灵堂反复看她的照片,看她遇到我前循规蹈矩的生活和遇到我后肆意飞扬的神情。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没介入她的生活,她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平安一生也不会觉得无聊。当然这样的她我永远不会喜欢,可我宁可从未得到她,也不想失去她。”

上官老爷子是个性格古怪的人,只吃城西六点排队才能买到的包子,喜欢城东周日特供的点心。当时老爷子失去唯一的孙女,暴躁易怒,情绪更加古怪,对这种事情更是吹毛求疵,李信为了让老爷子开心,也规定好了每天的时刻表,久而久之觉得这种日子也不错。

“这样就好像她还在。”

李先生说了这句话,然后对我说:“时候不早了,快去睡吧。”他说这话时,没什么情绪,我看了眼表确实有点晚了,明天还要上班,生活还要继续。

END